第9章 出头
一中附近好吃地方挺多,出了校门右拐,一条街基本上都是各种餐馆和小推车。
早点包子铺、麻辣烫肉夹馍、炒冷面家乡菜一应俱全应有尽有,而且要是再往下走点,走出江心公园范畴,还有一溜烧烤大排档。
总之就是把一大批吃货学生们胃和钱袋都把握得死死。
江潇对于吃什么没太多想法,徐嘉成领着他走了十分钟左右,来到一家挂着红色招牌小店外。
店门挺窄,但是一眼看过去很干净,房檐下两个灯笼,招牌上挂着四个金闪闪大字——
“状元米线”。
“其实这儿以前叫于记米线,结果前几年咱们学校出了个理科状元,听说是这家店常客,所以老板就把名字改成状元米线了。”
“喏你看,墙上还贴着和那年状元照片呢。”徐嘉成边给江潇解释边往里头张望了两眼,声线顿时垮下来,“啊好可惜,没座了。”
结果他这边话音刚落,另外一道有些惊喜声音就立刻响起来了:“哎江潇!体委!”
程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左右手各捏一只筷子冲他们招手:“你们也来这吃啊?一起坐么?”
小店里一架黑色立式大风扇呼呼吹着,江潇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。
“好啊。”徐嘉成咧着嘴应了声,然而上前脚还没迈出去,他忽然动作一顿,这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,扭着脖子到处看:“那什么,纪乔同学也在?”
作为一个阳光开朗讲五美四德好少年,徐嘉成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紧张。
首先,beta字典里绝对没有“怕”字;其次,大家都是同龄人,也根本谈不上什么怕不怕!
只不过他们班这个纪乔同学吧,不仅“恶名”在外传说不断,性子还冷得像根从北冰洋漂过来冰棍。如果等会真要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这画面实在是难以想象。
“不在。”江潇收回目光,走过去,用脚勾了个蓝色塑料椅坐下。
“你们找我乔哥?”程煜听了个模模糊糊,“他不在学校这边,中午有事去了。”
“什么事要去校外啊?”徐嘉成坐下来,没忍住问了一句。毕竟在他看来,对他们这个年纪学生来说,所有事情应该都只会和学校有关才对。
江潇停下手中翻看菜单动作,也看过去,同样颇有几分好奇样子。
“呃。”程煜顿时觉得压力山大,抓抓头发,“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,乔哥他还挺忙,每天事都可能不一样。”
正说着,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,紧接着隔壁桌有人招呼了一句。椅凳刮蹭刺耳,三四个人坐下来,嗓门粗如钢锯钝木。
“哎许越,你最近怎么不上线玩游戏了?”
“玩个几把,烦都烦死了。”那个被叫做许越男生一脚踹开边上空着一个塑料椅,腿大剌剌地伸往过道,校服也要穿不穿地半脱着卡在肩下。
有人打趣:“不是,怎么又烦了,谁招你了?”
“还能有谁?”许越一想到这个就冒火,骂骂咧咧地抬头,“那个姓纪拽个屁啊他。”
这一下,目光正好转到了江潇和程煜那一桌。
他先是一怔,但见纪乔不在,程煜身边又是两个不认识人,便全然没了顾忌,抖着腿故意拖腔拉调:“一个到现在都不能分化beta,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?”
程煜神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了:“许越!”
许越像没听见程煜说话似,抬着下巴看向江潇和徐嘉成,趾高气扬:“你们俩是他新同学吧?听没听过纪老大校园暴力别人伟大事迹啊?”
江潇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。
“哎哎哎你给我说说。”他们这边还没动静,那桌上另一个男生倒是先显得好奇了,“我还不知道细节呢,那时候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“还能怎么回事,暴力狂欺负人呗。”许越啧啧两声,二流子似倚在桌上,“被打beta是个贫困生,乡下小地方来,长得瘦小说话带口音,纪乔瞧不上他,动不动就把人锁厕所,堵在巷子里打,还专挑看不见地方下手!”
“我去,有毛病啊这是然后呢?”
“遭报应了,被他们班班长当场撞见了。”许越瞥了一眼脸色极差程煜,嗓门比之前更大了,“那小个子估计也是受不了了,就联合着一起把这件事捅到教务处去了,说是已经被持续暴力了一个多学期!你们说,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事么。”
阳光斜照进小小米线店,把他脸上得意洋洋尽显无遗,中午太阳实在有些烈到灼人了。
从出租车上下来,纪乔微眯着眼解锁手机,屏幕上显示12点20分。
发短信来找他面试家电小超市离商业街边不远,老板姓冯,是个高瘦中年男人,五官端正,带着一副黑框眼镜,一上来就打断了纪乔对他“老板”称呼,摆摆手说:“叫我冯哥就行。”
“冯哥。”纪乔很干脆。
“17岁,高二学生,身高181,未分化beta。”冯哥翻着手中简历,从上往下念道:“每天能工作时间范围是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,冬天可以提早到六点半?”
纪乔点头确认:“嗯。”
“学校没有晚自习?”冯哥抬头看他,镜片后面一双眼睛透着些许讶异。
“我不上。”顿了顿,像是为了让自己更有竞争力,纪乔又补充道:“高三了也不会上。”
“这样啊”冯哥愣了愣,又打量纪乔两眼,“那行,你跟我到仓库去看看。”
小超市货运仓库要从拐角处马路里绕进去,双开大门被打开后,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纸箱包装。
冯哥指了指门口三个零散箱盒,“你把这些矿泉水放到左一货架上去。”
箱子不算太大,纪乔把它们叠在一起,毫不费力地就从地上搬了起来。小臂上肌肉紧绷着,线条流畅而漂亮,一个来回也不过两三分钟而已。
长得像个小少爷,做事倒利落。冯哥在心里做了个大致评价,点点头道:“挺好。这里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和你说好,因为你只能七点以后来上班,刚好赶上每天送货,所以这些货就都由你来卸,一个小时之内卸好,对好数,整理好,然后才去店里帮忙补货,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纪乔说。
他答应30340很快,反倒是冯哥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把时间定得紧些,任务说得重些,这是作为老板唬员工一个幌子,是为了让他们做事时候更有紧迫感更积极,而并不是说必须要百分百做到,没做到就给我滚蛋。
就连之前有成年人来做临时工,听到这个时长和工作量都会面露难色,稍作犹豫,会多少再为自己争取点时间,但没想到面前这个半大孩子,居然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了
冯哥思索片刻。
在纪乔简历名字旁边打了个待定小勾。
“我说这种人就是个败类。”可同一时间,米线店里怪腔怪调却还在继续,许越拍着桌子嗤了一声,“和他一个学校真是倒了八辈子——”
桌上传来一声筷子拍桌上脆响,程煜忍无可忍,猛地站起来:“你有完没完?!”
但许越根本不怵他,抖着腿满脸不屑,一字一句道:“没完。怎么着,他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啊?我今天还偏就要说了。”
“那不如拿个喇叭去外面说?”
就在这时,另外一道声音插了进来。
许越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公共场合。”江潇半抬着眼看他,云淡风轻地笑了笑,“这里应该只是吃饭地方吧?”
他声量并不大,嘈杂小店里充斥着风扇呼呼转动声和马路上传来人行车流声,这句话说得平淡又随意,丝毫不引人注目。
许越一噎,可对方话里既没点名道姓,也没带脏骂人,明明应该是被怼了,却好像有力没处使,根本没办法反驳回去。
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,这才发现整间店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。
不知道是不是被话影响后心理作用,这一瞬感觉不是出风头,而是有种大家都在动物园看猴,而他就是那只猴荒谬感。
“切,有毛病,我还懒得说了。”许越强撑着面子翻了个白眼,一推桌子站起来,招呼着那几个朋友,“走,咱们点单去!”
说完便非常有气势一个转身走了。
结账时候,两拨人好巧不巧又碰到了一起,许越想往回找补,不怀好意地蹭到江潇身边,欠嗖嗖道:“哎哥们,我好心提醒你一句,别和纪乔走太近,他这逼就白长一张好脸,也不知道成天在狂什么,难不成是得了狂犬病?!”
许越转过身去,和身边几个男生一起哄笑。
却不想突然间,脖子处猛得一紧,一阵呼吸困难窒息感顿时蔓延开来。
——他衣领居然被人从后面揪住了。
“操。”许越骂了一声,右手肘刚想往后撞,一只手却抢先隔着校服按住了他动作,衣领同时被拎得更紧了。
他被完完全全地制住,动弹不得。
“同学,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。”耳边响起一道略低声音,江潇半垂着眼,居高临下,“你想说话,别人不一定想听,懂么?”
“你放开。”许越呼吸越发不畅,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懂了,懂”
衣领上力道松了一秒,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,又被人往上扯了一下:“哦,还有——”
“以后不要随意议论我同桌。”w,请牢记:,,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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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潇对于吃什么没太多想法,徐嘉成领着他走了十分钟左右,来到一家挂着红色招牌小店外。
店门挺窄,但是一眼看过去很干净,房檐下两个灯笼,招牌上挂着四个金闪闪大字——
“状元米线”。
“其实这儿以前叫于记米线,结果前几年咱们学校出了个理科状元,听说是这家店常客,所以老板就把名字改成状元米线了。”
“喏你看,墙上还贴着和那年状元照片呢。”徐嘉成边给江潇解释边往里头张望了两眼,声线顿时垮下来,“啊好可惜,没座了。”
结果他这边话音刚落,另外一道有些惊喜声音就立刻响起来了:“哎江潇!体委!”
程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左右手各捏一只筷子冲他们招手:“你们也来这吃啊?一起坐么?”
小店里一架黑色立式大风扇呼呼吹着,江潇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。
“好啊。”徐嘉成咧着嘴应了声,然而上前脚还没迈出去,他忽然动作一顿,这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,扭着脖子到处看:“那什么,纪乔同学也在?”
作为一个阳光开朗讲五美四德好少年,徐嘉成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紧张。
首先,beta字典里绝对没有“怕”字;其次,大家都是同龄人,也根本谈不上什么怕不怕!
只不过他们班这个纪乔同学吧,不仅“恶名”在外传说不断,性子还冷得像根从北冰洋漂过来冰棍。如果等会真要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这画面实在是难以想象。
“不在。”江潇收回目光,走过去,用脚勾了个蓝色塑料椅坐下。
“你们找我乔哥?”程煜听了个模模糊糊,“他不在学校这边,中午有事去了。”
“什么事要去校外啊?”徐嘉成坐下来,没忍住问了一句。毕竟在他看来,对他们这个年纪学生来说,所有事情应该都只会和学校有关才对。
江潇停下手中翻看菜单动作,也看过去,同样颇有几分好奇样子。
“呃。”程煜顿时觉得压力山大,抓抓头发,“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,乔哥他还挺忙,每天事都可能不一样。”
正说着,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,紧接着隔壁桌有人招呼了一句。椅凳刮蹭刺耳,三四个人坐下来,嗓门粗如钢锯钝木。
“哎许越,你最近怎么不上线玩游戏了?”
“玩个几把,烦都烦死了。”那个被叫做许越男生一脚踹开边上空着一个塑料椅,腿大剌剌地伸往过道,校服也要穿不穿地半脱着卡在肩下。
有人打趣:“不是,怎么又烦了,谁招你了?”
“还能有谁?”许越一想到这个就冒火,骂骂咧咧地抬头,“那个姓纪拽个屁啊他。”
这一下,目光正好转到了江潇和程煜那一桌。
他先是一怔,但见纪乔不在,程煜身边又是两个不认识人,便全然没了顾忌,抖着腿故意拖腔拉调:“一个到现在都不能分化beta,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?”
程煜神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了:“许越!”
许越像没听见程煜说话似,抬着下巴看向江潇和徐嘉成,趾高气扬:“你们俩是他新同学吧?听没听过纪老大校园暴力别人伟大事迹啊?”
江潇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。
“哎哎哎你给我说说。”他们这边还没动静,那桌上另一个男生倒是先显得好奇了,“我还不知道细节呢,那时候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“还能怎么回事,暴力狂欺负人呗。”许越啧啧两声,二流子似倚在桌上,“被打beta是个贫困生,乡下小地方来,长得瘦小说话带口音,纪乔瞧不上他,动不动就把人锁厕所,堵在巷子里打,还专挑看不见地方下手!”
“我去,有毛病啊这是然后呢?”
“遭报应了,被他们班班长当场撞见了。”许越瞥了一眼脸色极差程煜,嗓门比之前更大了,“那小个子估计也是受不了了,就联合着一起把这件事捅到教务处去了,说是已经被持续暴力了一个多学期!你们说,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事么。”
阳光斜照进小小米线店,把他脸上得意洋洋尽显无遗,中午太阳实在有些烈到灼人了。
从出租车上下来,纪乔微眯着眼解锁手机,屏幕上显示12点20分。
发短信来找他面试家电小超市离商业街边不远,老板姓冯,是个高瘦中年男人,五官端正,带着一副黑框眼镜,一上来就打断了纪乔对他“老板”称呼,摆摆手说:“叫我冯哥就行。”
“冯哥。”纪乔很干脆。
“17岁,高二学生,身高181,未分化beta。”冯哥翻着手中简历,从上往下念道:“每天能工作时间范围是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,冬天可以提早到六点半?”
纪乔点头确认:“嗯。”
“学校没有晚自习?”冯哥抬头看他,镜片后面一双眼睛透着些许讶异。
“我不上。”顿了顿,像是为了让自己更有竞争力,纪乔又补充道:“高三了也不会上。”
“这样啊”冯哥愣了愣,又打量纪乔两眼,“那行,你跟我到仓库去看看。”
小超市货运仓库要从拐角处马路里绕进去,双开大门被打开后,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纸箱包装。
冯哥指了指门口三个零散箱盒,“你把这些矿泉水放到左一货架上去。”
箱子不算太大,纪乔把它们叠在一起,毫不费力地就从地上搬了起来。小臂上肌肉紧绷着,线条流畅而漂亮,一个来回也不过两三分钟而已。
长得像个小少爷,做事倒利落。冯哥在心里做了个大致评价,点点头道:“挺好。这里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和你说好,因为你只能七点以后来上班,刚好赶上每天送货,所以这些货就都由你来卸,一个小时之内卸好,对好数,整理好,然后才去店里帮忙补货,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纪乔说。
他答应30340很快,反倒是冯哥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把时间定得紧些,任务说得重些,这是作为老板唬员工一个幌子,是为了让他们做事时候更有紧迫感更积极,而并不是说必须要百分百做到,没做到就给我滚蛋。
就连之前有成年人来做临时工,听到这个时长和工作量都会面露难色,稍作犹豫,会多少再为自己争取点时间,但没想到面前这个半大孩子,居然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了
冯哥思索片刻。
在纪乔简历名字旁边打了个待定小勾。
“我说这种人就是个败类。”可同一时间,米线店里怪腔怪调却还在继续,许越拍着桌子嗤了一声,“和他一个学校真是倒了八辈子——”
桌上传来一声筷子拍桌上脆响,程煜忍无可忍,猛地站起来:“你有完没完?!”
但许越根本不怵他,抖着腿满脸不屑,一字一句道:“没完。怎么着,他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啊?我今天还偏就要说了。”
“那不如拿个喇叭去外面说?”
就在这时,另外一道声音插了进来。
许越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公共场合。”江潇半抬着眼看他,云淡风轻地笑了笑,“这里应该只是吃饭地方吧?”
他声量并不大,嘈杂小店里充斥着风扇呼呼转动声和马路上传来人行车流声,这句话说得平淡又随意,丝毫不引人注目。
许越一噎,可对方话里既没点名道姓,也没带脏骂人,明明应该是被怼了,却好像有力没处使,根本没办法反驳回去。
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,这才发现整间店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。
不知道是不是被话影响后心理作用,这一瞬感觉不是出风头,而是有种大家都在动物园看猴,而他就是那只猴荒谬感。
“切,有毛病,我还懒得说了。”许越强撑着面子翻了个白眼,一推桌子站起来,招呼着那几个朋友,“走,咱们点单去!”
说完便非常有气势一个转身走了。
结账时候,两拨人好巧不巧又碰到了一起,许越想往回找补,不怀好意地蹭到江潇身边,欠嗖嗖道:“哎哥们,我好心提醒你一句,别和纪乔走太近,他这逼就白长一张好脸,也不知道成天在狂什么,难不成是得了狂犬病?!”
许越转过身去,和身边几个男生一起哄笑。
却不想突然间,脖子处猛得一紧,一阵呼吸困难窒息感顿时蔓延开来。
——他衣领居然被人从后面揪住了。
“操。”许越骂了一声,右手肘刚想往后撞,一只手却抢先隔着校服按住了他动作,衣领同时被拎得更紧了。
他被完完全全地制住,动弹不得。
“同学,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。”耳边响起一道略低声音,江潇半垂着眼,居高临下,“你想说话,别人不一定想听,懂么?”
“你放开。”许越呼吸越发不畅,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懂了,懂”
衣领上力道松了一秒,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,又被人往上扯了一下:“哦,还有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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