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凤火
事已发生,贾师匆忙赶来,大约是商臣阿兄事先同他沟通。我无暇去想,仅仅是一夜之间,商臣阿兄就找到了贾师,那么贾师自己知道与否?
江芈做的局是陷害楚王后,商臣阿兄借此交好贾师。
楚宫大约是留不得了,晋侯大约也没想到,遣我来交好熊恽的举措,竟然被江芈给毁了。
“楚王内闱水深,世子妃安心修养,盟约之事,由陀来促成。”
贾师并未将我安置在外宾馆,郢都外王畿之地有不少村落。楚地宽阔,楚人稀少,郢都之围并非如曲沃或者镐京一样置有里正——即,外乡人到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。
贾师留有十五甲士予我,又将胥平陆留在村落。
我并没有问,为何护卫我的是胥平陆而非魏匡,无非是我对魏匡的提点令他上心,又或者我对魏匡的提点,令胥平陆发觉,使胥平陆上心。
“穆嬴但听贾师安排。”我顺从答道。
因是第二次孕事,不如前次吃力,但昨夜那般折辱还是少来几次为妙。
我想了想,开口问:“听贾师说过息夫人之事,贾师可有眉目?商臣太子可有线索?”
贾陀答道:“应在郢都内,世子妃不妨四处周旋,或许有意想不到之事。”
这番回答令我拿不定他究竟知道与否,只道:“贾师既有吩咐,穆嬴定当竭力寻找。”
贾师同胥平陆交待完护卫布置,便一人乘车离开。
在我看来,贾师虽然与商臣阿兄互通有无,也并未全然信他,此刻,他大约是不想让商臣阿兄知晓我在何处。
这于我何碍,我既然已无用,贾师只需看顾好我安全,将我全须全尾交回给阿欢便可。
此外,还有息夫人一事算是意料之外。息夫人躲了熊恽三十来年都不曾被找到,我又如何能一次寻到。
不如安心休养。
此次出使,我身边的葵奴柑奴都未曾随行,阳庭被我留在安邑照顾阿衍。虽然临行前阿欢又为我找来几名女奴,我想着不能完全放心,便不曾带进楚宫。贾师将我从楚宫接出来,并未将那几名女奴送来。
因要隐瞒我行踪,贾师同我说,女奴们会留在外宾馆应付楚王的问询。
胥平陆不能离开茅舍,他便遣了一名甲士去为我买两名女奴。
“若是买不到两名,一名也成。”我又特地多给他些朋,“以往我身边往往也只有一人服侍,这里是村落,也许女奴不是那么好找。”
要紧的是,我一顿都受不得饿,若他非要买两名女奴,多耽搁那么多时间,我又要饿上许久。
那甲士不像胥平陆那样谨慎,接了朋,抬起头同我道:“您不用担心,楚国的奴隶要比晋国多得多,如果我买不到奴隶,就去附近的人家问,只要出得起价钱,他们也会把自己的奴隶让给我的。”
我诧异,问:“甲士何名?”
“臣梁益耳。”
“梁?嬴姓?”
“虽不如赵氏同夫人亲近,确实与夫人同姓。”那个叫梁益耳的人答道。
姬欢麾下不乏聪慧机警之人,如魏匡。但魏匡与此人的区别在于,此人的机警并不会令人不适。或者说,此人要比魏匡机警。
“请快去快回。”
梁益耳去后不久,我便命人将衾被拿去屋外暴晒。胥平陆将床具搬到庭院,他则带领余下甲士在屋外令造营帐。
见他们伐来粗木,我一点也睡不下,询问是否要在楚地久留。
胥平陆迟疑,我趁机打断他说话:“是世子的意思,还是贾师的意思?”
胥平陆这时道:“奉世子命,世子妃安然回晋后,臣留守楚畿。此世子独计,请世子妃勿对贾师提起。”
我不便追问,起身离开床具,仔细观摩起他们建造屋舍。
胥平陆怕我有失,一步不离地紧跟身后。
“楚地多雨,你们若是长居此地,须留意排水。”
胥平陆道:“楚太子有吩咐。”
既然是阿欢和商臣阿兄私下筹谋的事,十有八九是不能让贾师知晓。毕竟此刻,阿欢也只是晋世子而已。
我点头:“那便好,我帮你们在贾师眼前圆话。”
胥平陆道:“多谢世子妃。”
他本来也是打这个主意,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胥平陆。他说话颇为恭敬,极少让人感觉到冒犯,但绝不能相信此人没有心机。论起计策来说,魏匡大约都要不如他。
梁益耳买来两名女奴,一名擅庖厨,一名进屋替我收拾卧榻。
我颇为无趣,打发了胥平陆和梁益耳,便亲自去东房。
“主人尊贵,怎可随意踏足卑贱之地!”女奴慌忙跪迎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站在门口,仔细打量。女奴的体型颇为壮实,平日里吃的不错,看来手艺也不差。
“奴没有名姓,因以往在火房,便被称为火女。”女奴答道。
我问:“火女,你可愿随我去晋国?”
火女也顾不得尊卑有别,悄悄抬了头:“主人是从晋国来?晋国远不远?”
我见她不答,便说:“你若不愿意,我不带你就是了。”
“奴……奴愿意。”
“你便跟着我,以后便叫凤火。”
火女吓得匍匐在地,忙摇头,微微哭泣地说:“不可,不可,奴怎可以凤为名,凤可是楚国的神!”
“晋国是没有神的。”我不悦。
“奴……奴听主人吩咐。”她怯懦地躲到一边。
我张扬出了东房,心情莫名愉悦,也不知最近为何脾性越发怪起来,想想也只有可能是束缚得狠了,此地没有过多约束,连性子也飞扬起来。但这也并非坏事,至少没人看见。
胥平陆一行人简简单单在外扎了个营帐,我招呼他们进屋用膳。
梁益耳买的另一名女奴在一旁伺候,我叫她“雨师”,初时也将她吓坏,也不知凤火如何安慰,好歹没有寻死觅活。
胥平陆倒是没什么反应,毕竟我是他主母,几个奴隶的名字,又没有冒犯长辈和国君。梁益耳更是差一点笑出声,悄悄道:“夫人若是有意,我回国后再送夫人两名奴隶,您为他们取名风神和雷□□讳,包管楚人听了要气得跳脚。”
我心下一乐,道:“我哪是为了气楚国人,他们不是神明庇佑的人民吗?为什么神明不愿意它们庇佑的人以他们为名?还是说它们不会庇佑奴隶,所以不愿意奴隶以它们为名?”
这里只有雨师和凤火是楚人,我的话自然是说给她们听。我不愿意特意苛待奴隶,更不愿意奴隶表面上侍奉我,心底里却鄙夷我。雨师和凤火是我身边的奴隶,心里怎么还能记挂着楚国那些动不动就要人牲祭的恶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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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芈做的局是陷害楚王后,商臣阿兄借此交好贾师。
楚宫大约是留不得了,晋侯大约也没想到,遣我来交好熊恽的举措,竟然被江芈给毁了。
“楚王内闱水深,世子妃安心修养,盟约之事,由陀来促成。”
贾师并未将我安置在外宾馆,郢都外王畿之地有不少村落。楚地宽阔,楚人稀少,郢都之围并非如曲沃或者镐京一样置有里正——即,外乡人到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。
贾师留有十五甲士予我,又将胥平陆留在村落。
我并没有问,为何护卫我的是胥平陆而非魏匡,无非是我对魏匡的提点令他上心,又或者我对魏匡的提点,令胥平陆发觉,使胥平陆上心。
“穆嬴但听贾师安排。”我顺从答道。
因是第二次孕事,不如前次吃力,但昨夜那般折辱还是少来几次为妙。
我想了想,开口问:“听贾师说过息夫人之事,贾师可有眉目?商臣太子可有线索?”
贾陀答道:“应在郢都内,世子妃不妨四处周旋,或许有意想不到之事。”
这番回答令我拿不定他究竟知道与否,只道:“贾师既有吩咐,穆嬴定当竭力寻找。”
贾师同胥平陆交待完护卫布置,便一人乘车离开。
在我看来,贾师虽然与商臣阿兄互通有无,也并未全然信他,此刻,他大约是不想让商臣阿兄知晓我在何处。
这于我何碍,我既然已无用,贾师只需看顾好我安全,将我全须全尾交回给阿欢便可。
此外,还有息夫人一事算是意料之外。息夫人躲了熊恽三十来年都不曾被找到,我又如何能一次寻到。
不如安心休养。
此次出使,我身边的葵奴柑奴都未曾随行,阳庭被我留在安邑照顾阿衍。虽然临行前阿欢又为我找来几名女奴,我想着不能完全放心,便不曾带进楚宫。贾师将我从楚宫接出来,并未将那几名女奴送来。
因要隐瞒我行踪,贾师同我说,女奴们会留在外宾馆应付楚王的问询。
胥平陆不能离开茅舍,他便遣了一名甲士去为我买两名女奴。
“若是买不到两名,一名也成。”我又特地多给他些朋,“以往我身边往往也只有一人服侍,这里是村落,也许女奴不是那么好找。”
要紧的是,我一顿都受不得饿,若他非要买两名女奴,多耽搁那么多时间,我又要饿上许久。
那甲士不像胥平陆那样谨慎,接了朋,抬起头同我道:“您不用担心,楚国的奴隶要比晋国多得多,如果我买不到奴隶,就去附近的人家问,只要出得起价钱,他们也会把自己的奴隶让给我的。”
我诧异,问:“甲士何名?”
“臣梁益耳。”
“梁?嬴姓?”
“虽不如赵氏同夫人亲近,确实与夫人同姓。”那个叫梁益耳的人答道。
姬欢麾下不乏聪慧机警之人,如魏匡。但魏匡与此人的区别在于,此人的机警并不会令人不适。或者说,此人要比魏匡机警。
“请快去快回。”
梁益耳去后不久,我便命人将衾被拿去屋外暴晒。胥平陆将床具搬到庭院,他则带领余下甲士在屋外令造营帐。
见他们伐来粗木,我一点也睡不下,询问是否要在楚地久留。
胥平陆迟疑,我趁机打断他说话:“是世子的意思,还是贾师的意思?”
胥平陆这时道:“奉世子命,世子妃安然回晋后,臣留守楚畿。此世子独计,请世子妃勿对贾师提起。”
我不便追问,起身离开床具,仔细观摩起他们建造屋舍。
胥平陆怕我有失,一步不离地紧跟身后。
“楚地多雨,你们若是长居此地,须留意排水。”
胥平陆道:“楚太子有吩咐。”
既然是阿欢和商臣阿兄私下筹谋的事,十有八九是不能让贾师知晓。毕竟此刻,阿欢也只是晋世子而已。
我点头:“那便好,我帮你们在贾师眼前圆话。”
胥平陆道:“多谢世子妃。”
他本来也是打这个主意,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胥平陆。他说话颇为恭敬,极少让人感觉到冒犯,但绝不能相信此人没有心机。论起计策来说,魏匡大约都要不如他。
梁益耳买来两名女奴,一名擅庖厨,一名进屋替我收拾卧榻。
我颇为无趣,打发了胥平陆和梁益耳,便亲自去东房。
“主人尊贵,怎可随意踏足卑贱之地!”女奴慌忙跪迎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站在门口,仔细打量。女奴的体型颇为壮实,平日里吃的不错,看来手艺也不差。
“奴没有名姓,因以往在火房,便被称为火女。”女奴答道。
我问:“火女,你可愿随我去晋国?”
火女也顾不得尊卑有别,悄悄抬了头:“主人是从晋国来?晋国远不远?”
我见她不答,便说:“你若不愿意,我不带你就是了。”
“奴……奴愿意。”
“你便跟着我,以后便叫凤火。”
火女吓得匍匐在地,忙摇头,微微哭泣地说:“不可,不可,奴怎可以凤为名,凤可是楚国的神!”
“晋国是没有神的。”我不悦。
“奴……奴听主人吩咐。”她怯懦地躲到一边。
我张扬出了东房,心情莫名愉悦,也不知最近为何脾性越发怪起来,想想也只有可能是束缚得狠了,此地没有过多约束,连性子也飞扬起来。但这也并非坏事,至少没人看见。
胥平陆一行人简简单单在外扎了个营帐,我招呼他们进屋用膳。
梁益耳买的另一名女奴在一旁伺候,我叫她“雨师”,初时也将她吓坏,也不知凤火如何安慰,好歹没有寻死觅活。
胥平陆倒是没什么反应,毕竟我是他主母,几个奴隶的名字,又没有冒犯长辈和国君。梁益耳更是差一点笑出声,悄悄道:“夫人若是有意,我回国后再送夫人两名奴隶,您为他们取名风神和雷□□讳,包管楚人听了要气得跳脚。”
我心下一乐,道:“我哪是为了气楚国人,他们不是神明庇佑的人民吗?为什么神明不愿意它们庇佑的人以他们为名?还是说它们不会庇佑奴隶,所以不愿意奴隶以它们为名?”
这里只有雨师和凤火是楚人,我的话自然是说给她们听。我不愿意特意苛待奴隶,更不愿意奴隶表面上侍奉我,心底里却鄙夷我。雨师和凤火是我身边的奴隶,心里怎么还能记挂着楚国那些动不动就要人牲祭的恶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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