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车马
车马并没有直入镐京。
司寇卿贾佗领晋侯与世子入镐京觐见,齐姜与我则跟着连宫正前往沣水畔扎寨。
泮学,因在沣水畔而得名。天子的子女、甥侄、诸侯之子,年幼者入之。
最开始,泮学教授君子六艺,是王公子弟求学之所。后来因泮学子弟多成诸侯或能臣,便成为各国公子交流之所。待出了泮学,才能之士前往辟雍深造,诸侯世子、王子等则回国学习政务。因而楚王子职被送往泮学时,潘崇劝谏商臣阿兄派人暗杀职。
彼时王子职六岁,商臣阿兄自然不肯对稚子下手。
熊职如今就在泮学,我遣了使者前往探寻,哪里想到此回天子苑猎,不少诸侯妃嫔都借机会去泮学探望,我与齐姜耍了两日六博,也没生生等到消息。
楚国此番来了一名礼官,名椒,姓姒,年前越国奉献给楚国的质子,如今在楚国为官,主持礼仪,很快便为商臣阿兄收用了。
越国作为楚国的属国,不遵礼仪教化更甚,此番他代表楚国前来,没少受到奚落。在外野宿了两日,才找到天子为他指定的营帐,等找到我这里来时,很花费了一番功夫。
越椒一副风尘仆仆,脸蛋瘦小,眼睛却晶亮有神:“太子命外臣觐见夫人,王子职一事,还请夫人代为周转。”
我哀叹一口气:“这两日,每日卯时我便遣使女问询,然学官只说泮学不得随意出入,待禀了王上,请求将公子们放出来与家人相聚。算起来诸侯觐见也不过五日,再过三日,待君侯回来,我再求一求吧。”
越椒得我允诺,又道:“还有一件喜事,嫒夫人于纪山诞下小王孙,楚王亦喜,赐名旅,如今正要迎嫒夫人回郢。”
“呃……纪山?”我问道,女嫒被我藏于安邑,竟会在纪山产子。
越椒称:“月前,嫒夫人有孕传至郢都,王上大喜,赐嫒夫人侯夫人爵,令人迎回郢都。太子周旋不得,亲自迎接,在途经纪山时,嫒夫人生下公子旅。”
“母子无恙吧?”我问。
越椒老实回答:“嫒夫人伤到根本,娜女说以后再无生育,太子很是不满。”
许是路上奔波,女嫒的消息我反而半点没有。商臣阿兄把女嫒托付于我,我却让她冒了那么大的风险。
越椒没有再说其他,只留了几盒竹简,是商臣阿兄请我转送阿职的。
越椒走后,齐姜又来找我耍六博,我心里难受得紧,她便笑:“母子俱安,便是天大的好事。像我,索性抱养别人的孩子,便不惧怕过那一道死关。”笑罢,她又趣了我的肚子。这孩子倒是不闹腾,就怕同我困苦旧久了,生下来不容易,
“阿兄爱重她,便是没有子嗣也使得。”我想通透了。可如今阿欢没有嗣子,叫他同别个亲热,抱来孩子给我,心里照旧不痛快。
齐姜状似听进去,已开始掷箸:“说来你这一位表兄与表弟,如此和睦。齐国前几年,争斗死活不计。”
这几年齐国并不是很安宁。起初齐侯昭派兵攻打鲁国,被展喜以人口、土地贿赂而鸣金收兵。吃了暗亏的鲁人怀恨在心,趁晋国与楚国争斗,说动楚王派遣军队攻打齐国,占领了穀地,扶持齐公子雍安慰穀君——掌管封地却不曾受天子加爵者泛称为“君”。
楚国败玉晋后,无力再攻齐,便效法晋侯接纳郑公子兰一般,说动当年同齐侯昭相争失败的齐公子潘、商人和元等入楚为官,以谋后动。
齐国诸公子彼此争斗,齐国大为衰减,列国引以为戒。晋侯因恩情续以友好,却因月姬暴毙、临姜失德再无婚约。
君位更迭,极少有不出命事的,即便商臣阿兄与熊职并无相斗之心,又怎能抵得住其他人的想法呢。
“牵鱼!”齐姜喜道:“昨日赢了瓜果,今日你可要还回来了。”
我回神,笑道:“夫人昨日虽输,也是在这用了晚膳才回,今日穆嬴若是输了,便去主帐叨扰夫人了。”
齐姜一脸防备看我:“主帐路远,你何必辛苦自己呢!”
“入水了!”我叫。
我们来时,齐侯已经入了镐京,齐姜便没来得及去见齐侯。晋侯入京后几日,大父才携秦太子罃来到沣水。我跟随使秦候人,早早立在道路的一旁,秦侯的车马已卸了甲,除了旅贲氏还载有戈盾,弓矢却早已经收拢起来。
因是秋狩,大父乘坐秦旌,旌车上飘扬着秦风特有的黑色旌旗,旌旗的下方悬挂着雕刻有玄鸟捧禾形状的金铃,五个为一簇,一共五簇,象征着秦君座驾。
旌车固由国君乘坐,国君不曾到场便在世子所乘的巾车上增设旌旗和铃铛,
旌车后面坐着载有秦太子罃乘坐的墨车,上也悬挂着金铃,三个一簇,一共三簇。墨车无缦,若是一路风沙而来,确实比较辛苦,较其他伯国世子却已经好上不少。便如楚国,楚虽僭越称王,周却只封赏楚君为子爵,商臣阿兄和兰舅舅若是前来,便只能乘坐普通的巾车。
夏篆和夏缦则又不同。
夏篆和夏缦则是五彩雕绘的彩车,置有避暑挡风的彩缦,只有天子亲赐才能乘坐。此番秋狩便是天子特地昭告天下,由晋侯暂代大司寇之职,掌秋狩事,更遣夏篆一乘,夏篆三乘前往接引晋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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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寇卿贾佗领晋侯与世子入镐京觐见,齐姜与我则跟着连宫正前往沣水畔扎寨。
泮学,因在沣水畔而得名。天子的子女、甥侄、诸侯之子,年幼者入之。
最开始,泮学教授君子六艺,是王公子弟求学之所。后来因泮学子弟多成诸侯或能臣,便成为各国公子交流之所。待出了泮学,才能之士前往辟雍深造,诸侯世子、王子等则回国学习政务。因而楚王子职被送往泮学时,潘崇劝谏商臣阿兄派人暗杀职。
彼时王子职六岁,商臣阿兄自然不肯对稚子下手。
熊职如今就在泮学,我遣了使者前往探寻,哪里想到此回天子苑猎,不少诸侯妃嫔都借机会去泮学探望,我与齐姜耍了两日六博,也没生生等到消息。
楚国此番来了一名礼官,名椒,姓姒,年前越国奉献给楚国的质子,如今在楚国为官,主持礼仪,很快便为商臣阿兄收用了。
越国作为楚国的属国,不遵礼仪教化更甚,此番他代表楚国前来,没少受到奚落。在外野宿了两日,才找到天子为他指定的营帐,等找到我这里来时,很花费了一番功夫。
越椒一副风尘仆仆,脸蛋瘦小,眼睛却晶亮有神:“太子命外臣觐见夫人,王子职一事,还请夫人代为周转。”
我哀叹一口气:“这两日,每日卯时我便遣使女问询,然学官只说泮学不得随意出入,待禀了王上,请求将公子们放出来与家人相聚。算起来诸侯觐见也不过五日,再过三日,待君侯回来,我再求一求吧。”
越椒得我允诺,又道:“还有一件喜事,嫒夫人于纪山诞下小王孙,楚王亦喜,赐名旅,如今正要迎嫒夫人回郢。”
“呃……纪山?”我问道,女嫒被我藏于安邑,竟会在纪山产子。
越椒称:“月前,嫒夫人有孕传至郢都,王上大喜,赐嫒夫人侯夫人爵,令人迎回郢都。太子周旋不得,亲自迎接,在途经纪山时,嫒夫人生下公子旅。”
“母子无恙吧?”我问。
越椒老实回答:“嫒夫人伤到根本,娜女说以后再无生育,太子很是不满。”
许是路上奔波,女嫒的消息我反而半点没有。商臣阿兄把女嫒托付于我,我却让她冒了那么大的风险。
越椒没有再说其他,只留了几盒竹简,是商臣阿兄请我转送阿职的。
越椒走后,齐姜又来找我耍六博,我心里难受得紧,她便笑:“母子俱安,便是天大的好事。像我,索性抱养别人的孩子,便不惧怕过那一道死关。”笑罢,她又趣了我的肚子。这孩子倒是不闹腾,就怕同我困苦旧久了,生下来不容易,
“阿兄爱重她,便是没有子嗣也使得。”我想通透了。可如今阿欢没有嗣子,叫他同别个亲热,抱来孩子给我,心里照旧不痛快。
齐姜状似听进去,已开始掷箸:“说来你这一位表兄与表弟,如此和睦。齐国前几年,争斗死活不计。”
这几年齐国并不是很安宁。起初齐侯昭派兵攻打鲁国,被展喜以人口、土地贿赂而鸣金收兵。吃了暗亏的鲁人怀恨在心,趁晋国与楚国争斗,说动楚王派遣军队攻打齐国,占领了穀地,扶持齐公子雍安慰穀君——掌管封地却不曾受天子加爵者泛称为“君”。
楚国败玉晋后,无力再攻齐,便效法晋侯接纳郑公子兰一般,说动当年同齐侯昭相争失败的齐公子潘、商人和元等入楚为官,以谋后动。
齐国诸公子彼此争斗,齐国大为衰减,列国引以为戒。晋侯因恩情续以友好,却因月姬暴毙、临姜失德再无婚约。
君位更迭,极少有不出命事的,即便商臣阿兄与熊职并无相斗之心,又怎能抵得住其他人的想法呢。
“牵鱼!”齐姜喜道:“昨日赢了瓜果,今日你可要还回来了。”
我回神,笑道:“夫人昨日虽输,也是在这用了晚膳才回,今日穆嬴若是输了,便去主帐叨扰夫人了。”
齐姜一脸防备看我:“主帐路远,你何必辛苦自己呢!”
“入水了!”我叫。
我们来时,齐侯已经入了镐京,齐姜便没来得及去见齐侯。晋侯入京后几日,大父才携秦太子罃来到沣水。我跟随使秦候人,早早立在道路的一旁,秦侯的车马已卸了甲,除了旅贲氏还载有戈盾,弓矢却早已经收拢起来。
因是秋狩,大父乘坐秦旌,旌车上飘扬着秦风特有的黑色旌旗,旌旗的下方悬挂着雕刻有玄鸟捧禾形状的金铃,五个为一簇,一共五簇,象征着秦君座驾。
旌车固由国君乘坐,国君不曾到场便在世子所乘的巾车上增设旌旗和铃铛,
旌车后面坐着载有秦太子罃乘坐的墨车,上也悬挂着金铃,三个一簇,一共三簇。墨车无缦,若是一路风沙而来,确实比较辛苦,较其他伯国世子却已经好上不少。便如楚国,楚虽僭越称王,周却只封赏楚君为子爵,商臣阿兄和兰舅舅若是前来,便只能乘坐普通的巾车。
夏篆和夏缦则又不同。
夏篆和夏缦则是五彩雕绘的彩车,置有避暑挡风的彩缦,只有天子亲赐才能乘坐。此番秋狩便是天子特地昭告天下,由晋侯暂代大司寇之职,掌秋狩事,更遣夏篆一乘,夏篆三乘前往接引晋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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