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第七章
第二天,安祁只知道自己还没有睡下几分钟,就被从床上拽起来收拾。
端着平淡的表情,心底却是惴惴。在这样的古老家族中,血缘亲情真的能够抵消传承的荣耀吗?血脉延续的唯一作用就是把庞大而沉重的家族背负在背上,一生无解。如果是自己这样的废品呢?安祁摊开手掌,似乎不论自己选择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身份,总是摆脱不了这样繁杂冗乱的命运。
“安祁!”
安祁甚至不用回头去看,就知道来人是谁,“大哥。”自然而然出口的称呼,带着安祁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和。随着身后细微的响动,保养的极好的手掌交握着笼在一起,轻薄的寝衣长袖垂在身前,随着主人的身体来回摆动。
“今日的冠礼无需紧张,”安祁侧头,只能看见自家大哥清俊的侧脸,他遥望着窗外的天空,星光倒映,明明灭灭的落入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中,温柔缱绻,“我知道你不喜欢雪族的生活,原本还想着……,罢了,如此这样,也好。”安修扭头,在天空微微泛白的时候浅笑,“哥哥知你喜欢自由,愿护你一世逍遥。还有,母亲她……”剩下的话说的太轻,消散在寒意未尽的清晨。
“哥哥……”安修的脸渐渐的隐入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,秋季清晨的风吹过,卷起一地的冰晶,纷纷扬扬,带着朝阳初升的淡红色,转过山涧。
窗外是看了千年的霞光下白色的雪,黑色的土地,美虽美矣,时间久了,也就让人厌倦,“安祁小少爷,我们看不到的那些风花雪月,人世繁华,就拜托你了。”银色衣服的青年冲着安祁躬身行礼,被灯光照的有些发紫的黑色长发闪着耀眼的光芒,他向后抹了一把头发,露出他温润文雅的长相,青年含笑看着安祁,心情很好的样子,目光纵容而温柔。
“子叶哥,”安祁欲言又止的瞟了一眼子叶的脸,“我这头发,注定我是帮不上大哥的忙了,只是,雪族重规矩……弟弟没有别的办法,只求你和大哥,千万保重。”
子叶明了的眨眨眼,随着安修的脚步悄悄离开。
天还未全亮,东边的红色开始刺目而耀眼,长老院的大门已经被推开,古朴的铜钟被拂去落上的尘土,铜绿色的纹路厚重而沧桑,当————,当————,当————,安祁穿着一身极其简谱的素白服饰,站在九十九级台阶下仰望着尽头那座格外恢宏的大殿。
该庆幸自己的身份吗?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在这里举行成年礼,无非是因着族长父亲,才有了这样的地位。
只是,站的高了,摔得也狠。
像是雪族中一头黑发的异类,冠礼之后又该怎样面对阖族异样的目光,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还好,对于那个被保护的有些天真纯善的孩子又该是怎样一种煎熬。
“吉时到,太庙祭祖!”随着悠长的喊声,大开的长老院门中走出以大长老为首的九个人,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,带着相同的表情,一脸肃穆冲着台下安祁,以及前来观礼的人点头示意,“既然吉时已到,开始吧!”
所谓的命运,将在这一刻被决定,安祁深吸一口气,敛了敛衣襟,躬身对着周围观礼的人团团行了一礼,这才缓缓迈步走向台阶。
三步一跪拜,九步一叩首,冰雪雕成的台阶晕着刺目的白色,在寒凉的早晨无尽的向上延伸着,一次次,重重的以额触地,叩拜着一种已知的命运,惶恐的期待着,茫然的恐惧着,所谓的终点,焉知不是一场无尽黑暗的起点呢?
安祁不知道,他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坦然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最后一级台阶,安祁才起身,就被大长老抓住了胳膊,老人枯瘦的手指,隔着轻薄的衣料,传递出清晰的触感,每一道沟壑,每一条皱纹,在安祁的脑海中渐渐描摹成一副定格的画面,就像是即将被扣拢的枷锁。
随着他颤颤巍巍的步子,进了那间黑洞洞的,泛着檀香味道的大殿。
微弱的烛光火苗根本不能完全的驱散所有的黑暗,摆放在先祖牌位前的红布看着有些暗沉沉的光泽,从古时流传下来的画像躲在袅袅的烟雾后,人物的面孔模模糊糊,说不上来是慈悲还是鄙薄。
恭敬的向着牌位拜了几拜,上了三炷香,香灰慢慢落下,散落成一团灰色的污渍。
安祁一番祭拜还没有完成,早有侍女捧出三顶帽子候在一边。
一加冠,黑麻布材质做的缁布冠,曰责任,从此肩负家族兴衰,至死不离。
二加冠,白鹿皮做的皮弁,曰义务,守家族之疆土,生死不论。
三加冠,红中带黑的素冠,曰权利,可入家族祭祀之典,荣辱与共。
三次加冠完成,长老院的九人安静的隐入黑暗中,静悄悄的和这座与家族一同传承的大殿融为一体,那华丽殿堂的阴影处,又藏着多少曾经和他们一样的人呢?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灵魂同这里锁在一起。
安祁被接引者恭敬的引到另一间屋子,在这里,他将进行仪式的最后部分。
离开那间气氛压抑的大殿,隔壁的房间倒是亮堂堂,富丽奢华。
白色为基底的大殿里铺着红色的长毛地毯,栗子色的家具一尘不染,齐整的摆着,角落的多宝格上陈设着各色珍玩器具,光彩熠熠,夺人眼球。
当然在这个房间里,最让人瞩目的却是上首坐着的三个人。
族长父亲自不必说,穿着他终年不变的族长长袍,抚着颌下的美髯,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同。安祁的母亲倒是换了一身红色的正装,绮丽的很,就连一向冰冷的面孔上都带了些许笑意。最后一人自然是安祁的大哥,安修,今日是安祁的成年礼,反倒是他也是一身大红的装扮,隆重而抢眼。
此时,他眉眼含笑的看着安祁,带着十足的欣慰范儿。
安祁也不多说,开始行最后一道礼。
一叩首,拜谢父母生育之恩,体会人世之乐。
二叩首,拜谢父母养育之恩,无衣食之患,有瓦片遮身,启蒙开智,熟谙做人之理。
三叩首,拜谢兄长教诲之恩,兄友弟恭,合力齐心。
四叩首,愿父母喜悦安康。
五叩首,愿亲族顺遂平安。
六叩首,种种恩情,誓不敢忘。
“礼毕——!”拖长音的喊声还未落下,安祁已经被安修从地上掺了起来。
“本来礼仪还不当结束的,只是……”安修扶着安祁的手蓦然一收,温和的笑容下是几乎掩藏不住的愤怒和些许无力的不甘,“安祁,我头一次这么明白你的话,那些所谓的族规,当真是让人痛恨。”
“大哥!”安祁低着头,黑发上红黑相间的嵌着宝石的头冠鲜明的耀眼,在灯光明亮的大厅中折射着漂亮的光芒,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高坐在主座上仪态庄重的父母,男的庄重,女的漂亮,只是亲缘淡薄,情谊寡淡,大方的抬起头看着担心的望着自己的安修,“大哥……”
“大长老吩咐,要小公子去祠堂。”门口的声音如清泉击石,来人穿着嫡系子弟才有的贵重袍服,端着温和的笑意,冷冰冰的看着屋子里的兄弟情深,是安可,大长老的嫡亲孙辈!
虽然他那张雪族的美人脸足够赏心悦目,只是他说的内容,却让屋子里的兄弟两人齐齐的心头一紧,相互对视一眼,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不安,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!
安修伸手拦住安祁向外的步子,扬声问道:“不知大长老叫安祁何事?一大早折腾下来,若是不急,还是先歇歇在去。”
“胡闹!”门外的安可尚还没有说什么,倒是他们身后的族长父亲一甩袖子站了起来,“既是大长老宣召,怎好磨磨蹭蹭?安祁只管去就是,不必在这里蝎蝎螫螫的。”
听了族长父亲的话,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虽然心底对结局猜着了□□分,但是,不到最后总是不能确定的,若是推测有误呢?曾经那些资质不过关的人,不是离开了呢?
安祁松开自家哥哥的手,磨磨蹭蹭的向着门口走去,心念电转,族长父亲的话此时看来倒是颇有深意,只管去?
干脆撒开手来,在这雪族中,不是安祁妄自菲薄,实在是自己力量渺小,玩不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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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着平淡的表情,心底却是惴惴。在这样的古老家族中,血缘亲情真的能够抵消传承的荣耀吗?血脉延续的唯一作用就是把庞大而沉重的家族背负在背上,一生无解。如果是自己这样的废品呢?安祁摊开手掌,似乎不论自己选择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身份,总是摆脱不了这样繁杂冗乱的命运。
“安祁!”
安祁甚至不用回头去看,就知道来人是谁,“大哥。”自然而然出口的称呼,带着安祁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和。随着身后细微的响动,保养的极好的手掌交握着笼在一起,轻薄的寝衣长袖垂在身前,随着主人的身体来回摆动。
“今日的冠礼无需紧张,”安祁侧头,只能看见自家大哥清俊的侧脸,他遥望着窗外的天空,星光倒映,明明灭灭的落入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中,温柔缱绻,“我知道你不喜欢雪族的生活,原本还想着……,罢了,如此这样,也好。”安修扭头,在天空微微泛白的时候浅笑,“哥哥知你喜欢自由,愿护你一世逍遥。还有,母亲她……”剩下的话说的太轻,消散在寒意未尽的清晨。
“哥哥……”安修的脸渐渐的隐入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,秋季清晨的风吹过,卷起一地的冰晶,纷纷扬扬,带着朝阳初升的淡红色,转过山涧。
窗外是看了千年的霞光下白色的雪,黑色的土地,美虽美矣,时间久了,也就让人厌倦,“安祁小少爷,我们看不到的那些风花雪月,人世繁华,就拜托你了。”银色衣服的青年冲着安祁躬身行礼,被灯光照的有些发紫的黑色长发闪着耀眼的光芒,他向后抹了一把头发,露出他温润文雅的长相,青年含笑看着安祁,心情很好的样子,目光纵容而温柔。
“子叶哥,”安祁欲言又止的瞟了一眼子叶的脸,“我这头发,注定我是帮不上大哥的忙了,只是,雪族重规矩……弟弟没有别的办法,只求你和大哥,千万保重。”
子叶明了的眨眨眼,随着安修的脚步悄悄离开。
天还未全亮,东边的红色开始刺目而耀眼,长老院的大门已经被推开,古朴的铜钟被拂去落上的尘土,铜绿色的纹路厚重而沧桑,当————,当————,当————,安祁穿着一身极其简谱的素白服饰,站在九十九级台阶下仰望着尽头那座格外恢宏的大殿。
该庆幸自己的身份吗?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在这里举行成年礼,无非是因着族长父亲,才有了这样的地位。
只是,站的高了,摔得也狠。
像是雪族中一头黑发的异类,冠礼之后又该怎样面对阖族异样的目光,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还好,对于那个被保护的有些天真纯善的孩子又该是怎样一种煎熬。
“吉时到,太庙祭祖!”随着悠长的喊声,大开的长老院门中走出以大长老为首的九个人,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,带着相同的表情,一脸肃穆冲着台下安祁,以及前来观礼的人点头示意,“既然吉时已到,开始吧!”
所谓的命运,将在这一刻被决定,安祁深吸一口气,敛了敛衣襟,躬身对着周围观礼的人团团行了一礼,这才缓缓迈步走向台阶。
三步一跪拜,九步一叩首,冰雪雕成的台阶晕着刺目的白色,在寒凉的早晨无尽的向上延伸着,一次次,重重的以额触地,叩拜着一种已知的命运,惶恐的期待着,茫然的恐惧着,所谓的终点,焉知不是一场无尽黑暗的起点呢?
安祁不知道,他的大脑处于放空状态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坦然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最后一级台阶,安祁才起身,就被大长老抓住了胳膊,老人枯瘦的手指,隔着轻薄的衣料,传递出清晰的触感,每一道沟壑,每一条皱纹,在安祁的脑海中渐渐描摹成一副定格的画面,就像是即将被扣拢的枷锁。
随着他颤颤巍巍的步子,进了那间黑洞洞的,泛着檀香味道的大殿。
微弱的烛光火苗根本不能完全的驱散所有的黑暗,摆放在先祖牌位前的红布看着有些暗沉沉的光泽,从古时流传下来的画像躲在袅袅的烟雾后,人物的面孔模模糊糊,说不上来是慈悲还是鄙薄。
恭敬的向着牌位拜了几拜,上了三炷香,香灰慢慢落下,散落成一团灰色的污渍。
安祁一番祭拜还没有完成,早有侍女捧出三顶帽子候在一边。
一加冠,黑麻布材质做的缁布冠,曰责任,从此肩负家族兴衰,至死不离。
二加冠,白鹿皮做的皮弁,曰义务,守家族之疆土,生死不论。
三加冠,红中带黑的素冠,曰权利,可入家族祭祀之典,荣辱与共。
三次加冠完成,长老院的九人安静的隐入黑暗中,静悄悄的和这座与家族一同传承的大殿融为一体,那华丽殿堂的阴影处,又藏着多少曾经和他们一样的人呢?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灵魂同这里锁在一起。
安祁被接引者恭敬的引到另一间屋子,在这里,他将进行仪式的最后部分。
离开那间气氛压抑的大殿,隔壁的房间倒是亮堂堂,富丽奢华。
白色为基底的大殿里铺着红色的长毛地毯,栗子色的家具一尘不染,齐整的摆着,角落的多宝格上陈设着各色珍玩器具,光彩熠熠,夺人眼球。
当然在这个房间里,最让人瞩目的却是上首坐着的三个人。
族长父亲自不必说,穿着他终年不变的族长长袍,抚着颌下的美髯,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同。安祁的母亲倒是换了一身红色的正装,绮丽的很,就连一向冰冷的面孔上都带了些许笑意。最后一人自然是安祁的大哥,安修,今日是安祁的成年礼,反倒是他也是一身大红的装扮,隆重而抢眼。
此时,他眉眼含笑的看着安祁,带着十足的欣慰范儿。
安祁也不多说,开始行最后一道礼。
一叩首,拜谢父母生育之恩,体会人世之乐。
二叩首,拜谢父母养育之恩,无衣食之患,有瓦片遮身,启蒙开智,熟谙做人之理。
三叩首,拜谢兄长教诲之恩,兄友弟恭,合力齐心。
四叩首,愿父母喜悦安康。
五叩首,愿亲族顺遂平安。
六叩首,种种恩情,誓不敢忘。
“礼毕——!”拖长音的喊声还未落下,安祁已经被安修从地上掺了起来。
“本来礼仪还不当结束的,只是……”安修扶着安祁的手蓦然一收,温和的笑容下是几乎掩藏不住的愤怒和些许无力的不甘,“安祁,我头一次这么明白你的话,那些所谓的族规,当真是让人痛恨。”
“大哥!”安祁低着头,黑发上红黑相间的嵌着宝石的头冠鲜明的耀眼,在灯光明亮的大厅中折射着漂亮的光芒,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高坐在主座上仪态庄重的父母,男的庄重,女的漂亮,只是亲缘淡薄,情谊寡淡,大方的抬起头看着担心的望着自己的安修,“大哥……”
“大长老吩咐,要小公子去祠堂。”门口的声音如清泉击石,来人穿着嫡系子弟才有的贵重袍服,端着温和的笑意,冷冰冰的看着屋子里的兄弟情深,是安可,大长老的嫡亲孙辈!
虽然他那张雪族的美人脸足够赏心悦目,只是他说的内容,却让屋子里的兄弟两人齐齐的心头一紧,相互对视一眼,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不安,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!
安修伸手拦住安祁向外的步子,扬声问道:“不知大长老叫安祁何事?一大早折腾下来,若是不急,还是先歇歇在去。”
“胡闹!”门外的安可尚还没有说什么,倒是他们身后的族长父亲一甩袖子站了起来,“既是大长老宣召,怎好磨磨蹭蹭?安祁只管去就是,不必在这里蝎蝎螫螫的。”
听了族长父亲的话,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虽然心底对结局猜着了□□分,但是,不到最后总是不能确定的,若是推测有误呢?曾经那些资质不过关的人,不是离开了呢?
安祁松开自家哥哥的手,磨磨蹭蹭的向着门口走去,心念电转,族长父亲的话此时看来倒是颇有深意,只管去?
干脆撒开手来,在这雪族中,不是安祁妄自菲薄,实在是自己力量渺小,玩不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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