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第八章
天空已经褪去明艳的红色,开始泛白,刚才才来过的大殿已经熄灭了大部分灯火,黑黢黢的殿门大敞着,如同的恶兽张开的大嘴一样。
祠堂里边还是方才的样子,那块红色的锦垫也还规矩的摆在原处,上面跪拜压出的褶皱同样不曾消失,倒是供桌上,缭绕的烟雾散去,画像上人物的面孔清晰的露出来。
雪族人倒是都长了一副好皮囊,就连这三分写实,七分意境的画都能看出来初代雪族先祖的风姿。
“一切为了雪族的延续。”老迈沧桑的声音打断了安祁的凝视,不知何时,大长老已经站在了供桌前,也不知来了多久,他没有看那幅熟悉的画卷,而是眯着眼睛盯着安祁,或者说,是看着安祁的黑色长发,“可惜了。”
到了这个时候,紧张什么的,也就全无意义了,安祁坦然的冲着老人行了一礼,“大爷爷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大长老也没有叫起,而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可惜了,虽然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与之相符的表情,“今日起,你也成年了,只是……”大长老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的头发,“出族吧!”
出族?安祁蓦然张大眼睛,出族二字一遍遍的在脑海中回响,最终,那嘶哑的声音化作一团,充斥了所有的一切,纵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局,但是真的面对这一刻的时候,却依然无法摆脱一种失重感。
自己经历过的年月,再加上原主的记忆,一幕幕,纠缠成一团,分不清虚实。出族,出族,去看看风花雪月,又是谁在这样说,谁又说了什么,红衣的安修,银衣的青年,去吧,最后又是谁这样说。
低哑的笑声从安祁的喉间溢出,十几年的逍遥日子过下来,竟然忘记了自己是谁,本来就是游离在世界边缘的过客,终究还是被眼中虚假的繁华迷乱了眼。
眼波流转的丹凤眼中还是失去了那份灵动,再度变得死气沉沉,带着一脸和煦的微笑,被大长老带着到处走动,哥哥安修担心的跟在身后,却怎样都不能近身,理由,只是因为族规中隐晦的说什么安祁这样的子孙会降低别人的潜力。
“毕竟是我雪族的子孙,去吧!”
黑色的头发一缕缕的落到地上,平时不耐烦打理的东西,真的离开了,反倒怅然若失。
铜镜里,青年的眉目间还带着少许青涩,简单利落的黑色短发直接将那张漂亮的面孔显露无疑,身上的长袍已经被衬衫,长裤取代,来于何处,归于何处,终究,这世外雪族不是归宿。
安祁回身看着远处冲自己挥手的身影,眼角划过一道凉意,风雪渐起,何处是归途?
环顾四周,漫天冰珠只留下一片空无的白色,孤独的流浪者踽踽独行在广大的玉虚山中,除了簇簇的落雪声,又有什么能够证明现在还活在人间,雪族人,不见了,父亲母亲,不见了,哥哥,不见了,甚至童童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
安修的面庞在脑海中被放大,他的嘴唇翕动着,可是,他又在说什么呢?安祁什么都不能去想,不能去回忆那些真正撕心裂肺的疼痛,比如失去了什么,比如心中不能抑制的不断扩大的空洞,比如他终于期盼听到的时空任务。
无路的山中,只有空灵的声音和着遥远的风声在脑海中回荡:“本时空任务,谋夺雪族。”
国都,东方的中心,经济,政治,文化的聚集地。
寸土寸金的国都繁华地段的房子,又怎么可能是有钱就能够拿下的呢?能够在这些繁华区域拥有一套百十多平米的房子,足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。
所以,雪族就算是抛弃了自己这些族人,却也足够大方了。安祁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,氤氲出一片白雾,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远处的树木在初秋依旧持续的高温下蔫头耷脑,翠绿的叶子上蒙上了一层不甚明显的灰尘,像是常年见不到阳光一样,看起来压抑得很。
白皙的手指划过玻璃上的白色,留下杂乱的符号,毫无意义。
青年俊美的面孔上是说不出的憔悴和疲惫,大大的黑眼圈明显的告诉人们这个人已经多日不曾好好的休息过。
“谋夺雪族?”低哑的笑声从无到有,又飘散在空气中,咚的一声,青年的头磕在玻璃上,却没能甩掉脸上的苦涩,“谋夺雪族?这是要挖我的心啊!”
咚咚的敲门声响起,童童端着果汁站在门口,“安祁,你……要不要喝杯果汁?你这样已经四天了,身体会受不了的。”
“童童,你说,我到底在做什么?”安祁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满身颓废的捋了一下头发,“如果我放弃任务……”
“你疯了!”童童随手把手中的果汁放在一边的桌子上,快步走到安祁身边,“我竟然不知道你对雪族的感情这么深!”
“不是雪族,童童,从来都不是雪族。”安祁的目光看向自家小系统,却又越过他向着更远的地方,“父亲的族长当的好好的,如果他不犯什么大错,雪族族长之位终有一日是要归哥哥继承的,谋夺雪族?我这样一个人,怎么忍心夺得本属于哥哥的一切?如果我真的做了,岂不是辜负了哥哥的一片情谊,岂不是成了禽兽不如的东西?”
如果安祁担心的是这个,童童倒是明白了些。这几年陪着安祁,安修这个哥哥是怎样对待弟弟的,实在是有目共睹,自家宿主虽然在无数的时空任务变得冷漠,但是,他的本性到底没有泯灭,数年如一日的疼宠终归还是破开了层层围堵的坚冰。
如果只看安祁前几个任务时的表现,没有人会相信,曾经他是一个异样温柔的青年,日复一日的扮演,不断面对层出不穷的阴谋与负心,自家宿主淡忘了曾经的善良和柔软。只是,本性,虽然被压抑了,却不曾消失,不知道,这个任务到底会把安祁带向何方,或是成为一个人,或是,彻底的落入地狱。
“安祁,我觉得这个任务可以这样理解,”童童望着安祁黑洞洞的眼睛,欢快的原地蹦了两下,“你看,任务只说是谋夺雪族,可是没有一定要你执掌雪族啊!”看着对面人突然亮起来的眼睛,童童得意的摇摇脑袋,继而又有些心虚,毕竟这个想法只是为了让自家宿主振作起来,“谋夺,为谁谋夺?也许安修他继承族长之位遇到什么阻力了也说不定啊。”
“阻力?”沉滞了几天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起来,安祁脸上闪过一道明悟,继而又快速的阴沉下去,“即使有阻力,大概也该是我的错,”他似乎是想哭,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勾了起来,表情扭成一团,反而显得有些狰狞,“我一点都不怀疑这样的阻力是来自于我,而且,童童,你的解释你信吗?帮哥哥夺得雪族?不,这个任务是在逼我,逼着我扔了所有的良心啊!”似哭非哭的表情远比嚎啕更让人心碎,声音像是挤出来一样,沙哑而尖利,“这是逼着我成魔啊!”
安祁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重重的,一下一下,明明心里痛苦的很,但是眼泪却怎么都留不下来,憋得人撕心裂肺的疼,没来由的对原主异常的痛恨,“懦夫,他就是个懦夫,为什么,为什么,他怎么可以这样做?因为自己被赶出雪族,就想要谋夺雪族?他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安祁说不下去,没有什么语言能够表达自己的愤怒。
童童低头,躲躲闪闪的不敢去看自家宿主,总觉得因为这个任务十分对不起那个才刚被救赎的青年,“所以,”安祁的脑袋向后一仰,靠在透明的玻璃上,使劲的喘着粗气,“让我想一想,想一想。至于任务,先放一放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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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里边还是方才的样子,那块红色的锦垫也还规矩的摆在原处,上面跪拜压出的褶皱同样不曾消失,倒是供桌上,缭绕的烟雾散去,画像上人物的面孔清晰的露出来。
雪族人倒是都长了一副好皮囊,就连这三分写实,七分意境的画都能看出来初代雪族先祖的风姿。
“一切为了雪族的延续。”老迈沧桑的声音打断了安祁的凝视,不知何时,大长老已经站在了供桌前,也不知来了多久,他没有看那幅熟悉的画卷,而是眯着眼睛盯着安祁,或者说,是看着安祁的黑色长发,“可惜了。”
到了这个时候,紧张什么的,也就全无意义了,安祁坦然的冲着老人行了一礼,“大爷爷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大长老也没有叫起,而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可惜了,虽然他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与之相符的表情,“今日起,你也成年了,只是……”大长老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的头发,“出族吧!”
出族?安祁蓦然张大眼睛,出族二字一遍遍的在脑海中回响,最终,那嘶哑的声音化作一团,充斥了所有的一切,纵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局,但是真的面对这一刻的时候,却依然无法摆脱一种失重感。
自己经历过的年月,再加上原主的记忆,一幕幕,纠缠成一团,分不清虚实。出族,出族,去看看风花雪月,又是谁在这样说,谁又说了什么,红衣的安修,银衣的青年,去吧,最后又是谁这样说。
低哑的笑声从安祁的喉间溢出,十几年的逍遥日子过下来,竟然忘记了自己是谁,本来就是游离在世界边缘的过客,终究还是被眼中虚假的繁华迷乱了眼。
眼波流转的丹凤眼中还是失去了那份灵动,再度变得死气沉沉,带着一脸和煦的微笑,被大长老带着到处走动,哥哥安修担心的跟在身后,却怎样都不能近身,理由,只是因为族规中隐晦的说什么安祁这样的子孙会降低别人的潜力。
“毕竟是我雪族的子孙,去吧!”
黑色的头发一缕缕的落到地上,平时不耐烦打理的东西,真的离开了,反倒怅然若失。
铜镜里,青年的眉目间还带着少许青涩,简单利落的黑色短发直接将那张漂亮的面孔显露无疑,身上的长袍已经被衬衫,长裤取代,来于何处,归于何处,终究,这世外雪族不是归宿。
安祁回身看着远处冲自己挥手的身影,眼角划过一道凉意,风雪渐起,何处是归途?
环顾四周,漫天冰珠只留下一片空无的白色,孤独的流浪者踽踽独行在广大的玉虚山中,除了簇簇的落雪声,又有什么能够证明现在还活在人间,雪族人,不见了,父亲母亲,不见了,哥哥,不见了,甚至童童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。
安修的面庞在脑海中被放大,他的嘴唇翕动着,可是,他又在说什么呢?安祁什么都不能去想,不能去回忆那些真正撕心裂肺的疼痛,比如失去了什么,比如心中不能抑制的不断扩大的空洞,比如他终于期盼听到的时空任务。
无路的山中,只有空灵的声音和着遥远的风声在脑海中回荡:“本时空任务,谋夺雪族。”
国都,东方的中心,经济,政治,文化的聚集地。
寸土寸金的国都繁华地段的房子,又怎么可能是有钱就能够拿下的呢?能够在这些繁华区域拥有一套百十多平米的房子,足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。
所以,雪族就算是抛弃了自己这些族人,却也足够大方了。安祁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,氤氲出一片白雾,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远处的树木在初秋依旧持续的高温下蔫头耷脑,翠绿的叶子上蒙上了一层不甚明显的灰尘,像是常年见不到阳光一样,看起来压抑得很。
白皙的手指划过玻璃上的白色,留下杂乱的符号,毫无意义。
青年俊美的面孔上是说不出的憔悴和疲惫,大大的黑眼圈明显的告诉人们这个人已经多日不曾好好的休息过。
“谋夺雪族?”低哑的笑声从无到有,又飘散在空气中,咚的一声,青年的头磕在玻璃上,却没能甩掉脸上的苦涩,“谋夺雪族?这是要挖我的心啊!”
咚咚的敲门声响起,童童端着果汁站在门口,“安祁,你……要不要喝杯果汁?你这样已经四天了,身体会受不了的。”
“童童,你说,我到底在做什么?”安祁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满身颓废的捋了一下头发,“如果我放弃任务……”
“你疯了!”童童随手把手中的果汁放在一边的桌子上,快步走到安祁身边,“我竟然不知道你对雪族的感情这么深!”
“不是雪族,童童,从来都不是雪族。”安祁的目光看向自家小系统,却又越过他向着更远的地方,“父亲的族长当的好好的,如果他不犯什么大错,雪族族长之位终有一日是要归哥哥继承的,谋夺雪族?我这样一个人,怎么忍心夺得本属于哥哥的一切?如果我真的做了,岂不是辜负了哥哥的一片情谊,岂不是成了禽兽不如的东西?”
如果安祁担心的是这个,童童倒是明白了些。这几年陪着安祁,安修这个哥哥是怎样对待弟弟的,实在是有目共睹,自家宿主虽然在无数的时空任务变得冷漠,但是,他的本性到底没有泯灭,数年如一日的疼宠终归还是破开了层层围堵的坚冰。
如果只看安祁前几个任务时的表现,没有人会相信,曾经他是一个异样温柔的青年,日复一日的扮演,不断面对层出不穷的阴谋与负心,自家宿主淡忘了曾经的善良和柔软。只是,本性,虽然被压抑了,却不曾消失,不知道,这个任务到底会把安祁带向何方,或是成为一个人,或是,彻底的落入地狱。
“安祁,我觉得这个任务可以这样理解,”童童望着安祁黑洞洞的眼睛,欢快的原地蹦了两下,“你看,任务只说是谋夺雪族,可是没有一定要你执掌雪族啊!”看着对面人突然亮起来的眼睛,童童得意的摇摇脑袋,继而又有些心虚,毕竟这个想法只是为了让自家宿主振作起来,“谋夺,为谁谋夺?也许安修他继承族长之位遇到什么阻力了也说不定啊。”
“阻力?”沉滞了几天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起来,安祁脸上闪过一道明悟,继而又快速的阴沉下去,“即使有阻力,大概也该是我的错,”他似乎是想哭,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勾了起来,表情扭成一团,反而显得有些狰狞,“我一点都不怀疑这样的阻力是来自于我,而且,童童,你的解释你信吗?帮哥哥夺得雪族?不,这个任务是在逼我,逼着我扔了所有的良心啊!”似哭非哭的表情远比嚎啕更让人心碎,声音像是挤出来一样,沙哑而尖利,“这是逼着我成魔啊!”
安祁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重重的,一下一下,明明心里痛苦的很,但是眼泪却怎么都留不下来,憋得人撕心裂肺的疼,没来由的对原主异常的痛恨,“懦夫,他就是个懦夫,为什么,为什么,他怎么可以这样做?因为自己被赶出雪族,就想要谋夺雪族?他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安祁说不下去,没有什么语言能够表达自己的愤怒。
童童低头,躲躲闪闪的不敢去看自家宿主,总觉得因为这个任务十分对不起那个才刚被救赎的青年,“所以,”安祁的脑袋向后一仰,靠在透明的玻璃上,使劲的喘着粗气,“让我想一想,想一想。至于任务,先放一放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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